骄夏

记忆中的唐山大地震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闫水军/文

1976年，我在北京军区某部唐山通信分站部队服兵役，部队位于原唐山市新区紧邻255医院，是名值机员。7月27日是星期六，吃过饭后，站内七、八个战士围在一起聊天（因当时站里还没电视机）。快过“八·一”建军节了，连里刚进行过战备动员会，话题从外军真的打进来，我们站的通信设备能否维护好，保证通信畅通。当时站里的机器还是非常旧的外国进口设备，经常发生故障，一上班，机器不是这有问题，就是那出故障。当时连队已装备了国产的12ZN－10载波机，性能非常好，我们非常盼望能装备，能维护上国产新型机器。议论旧机器故障太多，维护困难大，怎样才能让上级给我们站换部新机器，说等外军打进来再换就有点晚，要在战争爆发前换上新装备，当时站里有几位邢台老兵，说最好是来个地震，地下裂开缝，把咱的机器掉进去，地再合平，上级必定给咱们换新机器。就这样你讲我说，一直议论到11点多，说的兴奋了，我们就脱下外衣，人人穿个内裤在跳着摸房顶，个个累的一身汗，在门外用自来水洗身体。

当天我值后半夜班，即从28日1点半到早晨8点。1点时，班长王应普进房叫班，他一进门我“忽”就起来了，说：“你休息吧，我没睡着”，下床就到机房值班了。

我接班后，因提前请示总站值班室，停机搞测试，就指导北京方向的值班人员进行测试、调整机器，一直进行逐项进行，到了3点时，对方值班的也是我们洛阳老乡叫张军寿，我说有点困了，稍停一会儿，让我洗一下脸再进行，然后我就走出了机房。到院里后，感觉空气特别清新，抬头望望天空，无一丝云彩，星星象碗大小挂在空中，四处小虫蟋蟋，非常宁静。由于机房值班还同时负责营区的晚间巡查工作，我在院区转了一圈就又回到机房，当时是3点30分左右，我就坐在凳子上搞测试，过了一会，突然房子震动起来，我抬头一看，有房顶与地板压在一块的感觉，一下把我从凳子上抛起有一米多高，接着就停电了，整个机房上下颠动，人如同装在盒子里的石子一样被来回晃动，门乒乓乱响，时间过了约十几秒后，我晃着到机房门口，看出现啥情况能否供上电源。在门口台阶上感觉整个地面在旋转，左转右转，上下颠动，我站不稳，就坐在台阶上。稍后，听到有人问：“谁在机房值班”，有人回答：“是小闫值班”，“他在哪”？我回答：“我在这”，人们说：“赶紧到我们这来”，于是我也跑了过去。原来，邢台兵经过地震，有经验，都坐在院中间空地上。稍后有十几分钟，震动小了，我们就进总机房与外边联系，只有到66军驻唐山一师部有线电话通了，想让对方用无线通信与上级联系，对方说全部砸坏没办法。这时，我们就组织人员抢救设备，我当时兼管库房保管，打开房门，搬出几十万元通信仪表等设备，到天刚亮时，我们已意识到地震危害的严重性，首先想到去救255医院话务站的同志，我们几个到医院后，看到3层的门诊大楼压合到一层那么高，到房顶上一看，尤如一条水泥公路在上一走，下面被压的人员发出深沉的叫声，“救命啊”！由于楼层钢筋水泥结构，压在一起，人力作用很小，但经过努力，我们还是救出了一名话务班值班员，而整个医院的住院病人、工作人员大部分被压在楼中。医院门诊楼前一个广场陆续运来的伤员，占满了整个广场。

随后，我们想起从我站到连队有一条铁质外线，由吕二贵技师带着我去营房外终端试线，当时我背了一台0743话机，是个方红盒，很象个医疗箱，到外后看到民房全部倒塌，男的、女的只穿个短裤在挖人，挖出的人都躺在地上呻吟着，见到我就跑上来说解放军同志，快救救我们吧，我当时说，我们不是医生，是去向上级报告，让派人来救援我们的。

地震使我们部队周边所有楼房全部倒塌，我们营区新盖了一排宿舍也倒塌了，但旧营房只震裂缝，但没有倒塌，也没有人员伤亡。

第一次接上级电话

整个上午，组织力量挖通线路，从唐山分站到连队丰润站前半年刚铺设一条4×4电缆线路，还没有开通，我们就想办法挖通这条线路，28号下午3点半才把线路挖通。第一个电话是上级打来的，上级领导是当时国务院副总理纪登奎，要找唐山市最高领导，我们到哪里去找最高领导。后来听说从北京来了一位首长在市区查看，我们就派同志骑车到市区找，找到了北京军区副司令员肖选九。肖副司令员从北京市带了3位参谋，乘直升机到唐山，因为地震后，一开始上级以为天津最严重，但到天亮后，唐山没有一点消息，所有通信全部瘫痪，才意识到唐山有大问题。

肖副司令员到分站后，及时向上级做了汇报。一天，首长还没吃饭，一个参谋问有啥让首长吃的，站里啥也没有，就拿出昨天晚上剩的馒头，到菜地里摘了几个西红柿，几个人就吃了。地震后，全市区停水断电，我们吃饭靠从丰润连队用车运来，没水喝有时就取污水坑水放点净化剂来解渴，一直到晚上连队才用车给运来食品。

震后，全国各地救援人员不断增加，各部队支援人员也陆续增加，通信连任务迅速大幅增加，我单位是唐山市唯一一个通信固定站，上级调来新设备   需开通新架线路，任务非常繁忙，当时一个星期就没脱衣服，不分昼夜，有工作就干，有饭就吃，到第7天，我们把255医院一台发电机修好，抽水那天中午，出水口挤满了人，都是用水盆往身上浇水，我接了盆水，想洗个头，用水去抓头，不敢相信，头发柱立，加上尘土、汗水、头发绞成柱状，手抓不透，用了一大把洗衣粉才洗了个痛快。

――油机  供电  战友险情

－当夜在发电机房值班的战友叫张同捡，按规定停电停水三分钟内必须启动油机供电，当他起身到机房发动油机供电时，一拉门“扑”的一声，一块楼板擦鼻而下，把他扇倒在地，幸没伤着。

灾区纪律

震后外围地区通过各种方式支援唐山人民，最急的吃、喝东西，当时空中不断有直升机投放食品，有压缩饼干、烙饼等，在我们营区落地一箱饼干，战士们抬回后准备起开食用，这时住站刘副营长说我们不能吃，这是救助唐山市民的，立即还给群众。因这位老营长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，知道战场纪律，使我们受到了一次深刻的教育。

吃猪头肉

救灾工作艰苦的进行，每天余震时有发生不下几十次，地震后，唐山生活非常艰苦，食品紧张，刘副营长为了改善战士们的生活，下命令让天津部队送肉给我们吃，由于当时整个国家物资供应较缺乏，结果下午送来了一麻袋猪头，大家看吃肉了非常高兴，一个炊事员又派了几个战士就做开了，吃饭一直到晚上九点，每人半碗猪头肉、两个馒头，第二天早上一看，剩下的肉猪毛、黑皮都没退掉，谁也不愿再吃了。

――排除线路故障

一天晚上，我在机房值班，凌晨1点时，我发现机器，经检查测量外线有故障，初步确定故障点在离通信站5公里处终端杆上，就请示站长贾定均，要求外出排障，由于工作非常繁忙，同志们都很辛苦，要求自己一人外出，但站长考虑后说：“市区虽然实行军事管制，但治安仍然不好，不同意我一人外出，并派一个话务员肖富锁和一名外线战士一同去排障，三个人分工，肖富锁拿支手枪负责警卫，外线战士上电杆连接线路，我负责与机房领导测试。我原想到终端杆一定会找出故障，可到终端杆后，一混线，机房一测说在前方不远处，就这样走几百米测一处说在前方，越走越测越接近故障点就是找不到，线路出市区后，架设线路大部分在丘岭、坡地，到处埋的都是死人，有的埋不好外露着，头发、手脚都有，在夜晚从埋尸区走过去，感觉非常恐怖，就这样一直走了30多里路天也亮了，机房人员都上班了，共同分析，一个同志想起刚地震时为抢通线路在终端上并接了一对电缆到机房，现在不用是否那电路出问题混线了，结果到终端杆把并联电缆断开后，机器恢复正常。

残酷的现实

地震后，唐山流传一首歌谣：

站在凤凰山，

展望新唐山，

遍地简易棚，

砖头压油毡。

地震后，市区所有建筑物在几十秒的震动中，几乎全部倒塌，据说整个唐山地区地面下沉1.5米左右，水井中翻砂，甜水井变苦水井，我们部队用电线杆埋地1米半，在撑上帆布蓬在里面工作、生活。

在某通信站一战友，家住唐山市区，妹在长沙某技校上学，7月份技校放暑假，带两名同学到唐山玩，晚上睡一炕上，震后一条房梁落下压了三个女孩脑袋··· ···

――军区某通信连一副指导员家住唐山，母亲有心脏病，27日姐姐和姐夫来看望，当晚其母亲在院里坐着乘凉，出现地震时，一声惊叫，跑进房内晕倒在地，他们住的是上房，中间一厅，两边各一间厢房，姐姐、姐夫、哥哥、嫂嫂都从厢房跑到厅内救看母亲，就这一举动救了全家。两个厢房全部塌平，只留了厢房没倒，早起外出一看，母亲晚上坐的凳子也被砸倒压碎了。

――我们站西邻是唐山水文站新建一幢楼，近30名工人住在楼内粉刷，地震后只活了七、八个，有个工人被压在一块楼板下在喊叫，我们去几个人多方抢救，救不出，那名工人一只手臂被两块楼板夹着，上面还压了一幢楼的楼板砖块，没办法晚上给送了几个西红柿、两个馒头，第二天上午又在喊叫，我们到面前后，他要求把手臂切断救他出去，当时我们一战友是个炊事员，说好救到厨房拿把菜刀，几下就把手臂切断，那名工人手臂已全部压断，只留下表皮连着，把他救出后送到了救治的地方。第二年那名个人还专门到我们站感谢我们，才知道把他救出后送到沈阳把病治好了。

――最惨的属矿业学院的学生，7月21日就毕业了，把行李都寄回家了，留下联欢活动几百人，地震后没活几个，校后一条水沟几乎被尸体填满了。

――院66军一首长是从唐山某师提升的，7月27日晚从唐山下火车，第二天后到山海关查看部队，1时左右到师部，地震部队全力抢救但未能幸免。

28日在我站施工的部队要撤回北京，我就在腿上给家写了四句话：唐山地震非常严重，我一切都好，工作很忙，不必挂念。让带北京邮回家，当时我在洛阳医院住院，见到从唐山转来的伤员，我母亲就去询问地震情况如何，越问越听越害怕，直到五天后父母亲见到信，心里才稍有安稳。

76年中国多灾多难

元月5日早上，我们接兵团在北京集中准备到四川接新兵，早起听到收音机放哀乐，人们都忽的从床上坐起，谁也不相信敬爱的周恩来总理逝世。

五月份，朱德委员长逝世。

唐山地震后，7月份，伟大的领袖毛泽东主席逝世。唐山地震造成24万人遇难，数十万人伤残，唐山人民表现出了顽强的斗志，与自然灾害作坚强的斗争，牺牲那么多亲人，大街上从没发现有人哭天喊地的，只有勇敢的奋斗，重建家园。

党中央、国务院也非常重视唐山抗震救灾工作，派出以华国锋、陈永贵为团长的慰问团到灾区慰问，我同战友们亲身体验以陈永贵为团长的慰问团的慰问。